【地球行走】溯流

原创注意/

意识流注意/

【我想起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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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令人窒息的热气在漫无结尾的白天里升腾着,树荫和光亮处的交错也亮得极为刺眼。蝉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周围仿佛安静得可以听到温度计的玻璃泡里水银膨胀的声音。对面的窗户里空荡荡的,有的只是一半露出来的窗帘,上面绿色的花纹让人联想起外婆家厚实而古董的棉被。
女孩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水笔,因为不熟练所以大都是转一回就停下。摊在面前的作业雪白得像极了她的衬衫,光玩耍的影子在上面跳跃,勾勒出一个侧身的轮廓。
好烦。好热。
似乎把重要的事情再重复上上百回,就能弥补无聊的时间带来的缺憾一般。她闷闷地对自己做补充说道,然而这种解释性的补充只能使态度更消极罢了。于是她把没梳好的头发乱糟糟地揉成一团。

像弹琴的时候拨弄到了某个不和谐的音节,尖锐的不是刺痛感的东西在她的脑海里冲撞,硬深深地把她的思维拉出了无聊和发呆的范围之外,她有点奇怪地看着摊在面前的东西,就像蚂蚁对阻挡在眼前的庞然大物感到奇怪一般。
不对啊。

头一个疑问蹦出来之后,潮水般的疑惑席卷了她的头。数不清的小怪物在狂欢,在开派对,它们张牙舞爪地举着香槟和红酒,一同看向她,对着她发出疑问。
如山崩塌般的声响震得耳朵聋聋直响。
谢兴安,你在干什么啊?

像不认识字的孩子那样,她费力地吐出那串简单到与她相伴十多年的音节,却不是回答什么人的问题,而是头一次地,她对她,对她自己问道。莫名其妙,却又仿佛是埋藏在肚子里的密码。她皱着眉头说话,感觉喉咙发涩地像只布满灰尘的双簧管——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吹奏乐器,气息在管腔里作响,却无法腾出氧气。

真是要命的。

失语的现状一下子“彭”地落在她的头上,要命的违和感又让她坐立不安,带着“出去看看”的想法,却慌乱地只拖了双拖鞋就一路飞奔着下楼。


外面的阳光很大,刺眼到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步,油绿油绿的叶子的反光也令人难受。
她完全不明现状的,就踏过草坪,在小路上跑了起来。阳光晒得手臂一阵闷疼。

不应该是这样的。
腿飞快地交错着,不顾拖鞋掉落的危险,只是不断地加快速度。她感觉长及肩膀的头发在运动中形成的空气流动呼啦呼啦地舞动,像一只翩翩欲飞的黑鸟。白衬衫的褶皱盛满了它的影子,像年轮一样,她不合时宜地想。
完全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仿佛下一步就能越过这个世界的界限一样。风在背后叫嚣着吹。

不应该是这样的。

眼前是交错的好看的光影,暗青色的楼道,哗啦一下就展开的红旗,反反复复关上的门,坏到彻底的椅子,一下子就可以跨过好几步的塑胶地,高高得令人生畏的爬杆,小山下面杂草似的竹林,去了篮球网的环形筐,布满坑坑洼洼的木头地板,鱼和蝌蚪,涂满各种颜色的黑板,写满歪歪斜斜字眼的纸张,眼镜片反射的光,长当可以当睡裙的运动服,闻起来有铁锈味的紫菜汤,没有网兜的外套,小巧的沙漏,被按在凳子上的班长,椅子上飞扬的风衣,环绕着的蜜蜂,停在灯上的麻雀,楼道里猫的尸体,小天台里出现过的狗的踪影。
单簧管,长笛,钢琴,小提琴,吉他,萨克斯,各自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还有年轻的喉咙用尽全力地在大唱,在大吼,在背诵着某本翻得破旧的课本上的文章。整个天蓝色的楼都充斥着这样的声音。
要命的好听。

她想起合唱比赛之前大家被老班训斥了一顿,最后挺直了脖子和腰板在那练;她想起班长的情书的照片王余衿现在还存着;她想起偷偷模仿老妈的笔迹在试卷上签名,末了被老师拉去教导,哭得一塌糊涂;她想起运动会她们班开始还能得第一第二,后来只能争取不倒数;她想起越野赛的时候老班给他们分了巧克力;她想起食堂有阵子加餐,什么零食水果都上了,让人怀疑有领导常驻;她想起同桌唧唧歪歪地向她请教问题,做了几年的同桌,成绩依旧这么点;她想起班队课前在小天台那儿对着台词,比着动作;她想起暑假里老班家里呼啦呼啦的空调和一地的书;她想起数学老师车库里的粉尘味;她想起夜里拖到老晚的作业;她想起断断续续写过一阵子的日记和小说;她想起被大家公认的两人;她想起偷偷停在学校外头的自行车;她想起脑瓜子特别好使的那位人才;她想起毕业照里自己看不清的表情,想起毕业考那糟糕的成绩,想起毕业联欢会上的歌和别班令人羡慕的手扒鸡和酸菜鱼。


特别简单的铃声和没改编过的眼保健操。
刮满白雪带的课桌。
装满一袋子的垃圾食品。
七零八碎的出售的小玩意儿。
一口喂一人的哈根达斯。
被晒成干装的蝌蚪。
换了一遍又一遍的体育老师。
同学脸上大大小小都是打闹出来的伤痕。
被气得当场离开又被同学们劝回来的老班
音乐课上的天籁。
长假里东奔西跑的实践活动。
还算简单的运算符号。
复习一下能了解到很多知识的学科。
消失了的劳动课。
美术课上老师用力拍打桌子的身影。
头一回下雪去小天台打雪仗的男生。
操场上能追个十万八千里的冤家。
夕阳下面成群结队的人影,被照得长短不一。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其实什么都记得。



无声的潮水一下子笼罩了她,动作变得沉重和缓慢。水从喉咙里涌进去,呛得她猛地一阵咳嗽,忽然间语言的能力又回到了她身上。她看见潮水把自己慢慢地淹没,阳光下面的水纹像鱼的鳞片,衬衫轻盈得可以带着她飘起来。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哭还是该笑,但是脏话抢先一步地从嘴里蹦了出来,像黑白分明的证据一样,清晰得可怕。摔碎了玻璃似的。

于是滚烫的液体从她的眼眶里落下来,七月的阳光一下子把它蒸发掉了。她睁大了眼睛,水泥地上只有她和这个世界的影子,眼泪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骂得有理。

“妈的......”
谢兴安抓紧了自己的脑袋,头发顺着指缝滑落。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有声音的那种。
风一下子又开始吹动了,世界的声音大得可怕,清晰地涌入她的耳朵。原来这个时候大家都不午睡啊。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哭,一边又不合时宜地想。
“靠你妈......妈逼.....”
“我他妈的想回去啊.......”
这时候自己的声音却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




怎么样都好,无论如何。
想回到那个回不去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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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这次我把大兴当扩音器使了嗯......
有一段时间我每次从梦中醒来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总是忍不住难受,或者偷偷地哭上一阵。现在总算意识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种话了ORZ真的是一件超难过的事情
什么都好,好不过相逢,也坏不过相逢

29 Ja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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